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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育琨著《苦难英雄任正非》(连载之十四)

(连载之十四)

第四章

做企业就是磨好豆腐给妈吃 (三)

做企业,磨豆腐。带着对妈妈的爱、敬畏和郑重,拿出独一无二的绝活。

  3.华为“磨好豆腐给妈吃”的生命链条

 
 “磨好豆腐给妈吃”的生命链条:道生之,德畜之,物形之,器成之,势广之。其小无内,其大无外。

厚德载物德蓄之

  以悲悯心和大道品质,构筑华为的底盘。
  做企业是任正非生命方式和道路的选择。父母的言传身教,让任正非领略了什么是无私、无功、无名的厚德。43岁的人才开始创业,已经过了一览众山小的冲锋势头,他把自己看得很低很低,把他人看得很高很高。这样他就有了一种内在的聚合人气的磁场。敬畏、谨慎、郑重、素直、精进、广大、包容,这些已经不是他的美德,成为他一种自然而然的素质。于是,他的发心,虽然弱弱的,却有着源源不断的厚德来蓄养,可谓根深蒂固。
  坚持以客户为中心。他清楚自己生命的价值只能体现在是否做出了极致的产品上。成功也好,落魄也好,他对客户始终有着刻骨铭心的敬畏、谨慎和郑重,30年坚持以客户为本而不变。那是他生命的价值,那是他生命的归属。他从不高调讲“爱心”。在催人泪下的《我的父亲母亲》中,他都很少触碰这个“爱”字。但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全是爱。他深知,爱不是用来说的,而是需要身体力行的。每一刹那的爱,都不可能空泛存在,只能存在于一定的行为和结果中。他把爱倾注在客户身上,同时也把爱倾注在他的员工身上,倾注在奋斗者群体身上。
  坚持“以奋斗者为本”,30年如一日关注员工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的幸福。华为培养了亿万富翁,培养了中产阶级,培养了有志向、有底气的创业者。任正非自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奋斗者,他不会把年轻的奋斗者当工具,他坚持以生命撞醒那些年轻的生命——以生命激发生命,以生命创造生命。否则只有财富、权力、地位的堆积,会被压扁、压死。他每天都在思索着如何撞醒那些可爱的、迷路的年轻奋斗者。他要把自己的敬畏、谨慎、郑重、素直、精进、广大、包容,毫无保留地植入年轻员工的心里,让这些品质为他们的生命旅程护航。
  坚持“长期艰苦奋斗”。有人认为,穷困时艰苦奋斗应该,富有时艰苦奋斗就有点愚蠢了。而任正非就要守住这份愚蠢。因为这是灵魂的方向,是生命觉醒的光照。他深知怠惰是生命的天敌,深知怠惰是组织的天敌。他向自己的怠惰宣战,动员员工向组织的怠惰宣战!他的话实际上与乔布斯的座右铭“保持饥饿,保持愚蠢”如出一辙:分分钟不忘初心,不忘生命的追求,把自己当成一个无知的孩子,对每一个美好的东西都保持着极大的兴趣。聪明人会讥笑你 “愚蠢 ”,你就干脆 “保持愚蠢”给他们看。那种一刻接一刻的精进,是活泼泼生命的必由之路。
  坚持自我批判。当我问任正非,现在和未来对华为最大的冲击是什么?任正非立刻回应:当然是我们自己,是我们自己的怠惰!而对付自身怠惰,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展自我批判。自我批判已经关乎生死。为此,提升每个人对灰度的认识至关重要。接纳了“灰度”,才会有开放、妥协和包容。
  灰度,也就是无常。面对无常和灰度,人们只能深怀敬畏,敬畏一切人和一切事。当众人皆以经验和积累而沾沾自喜时,任正非却像一个孩子,保持对新事物的喜悦和敏锐,保持着勇猛精进的态度。他感受到了其中的欢乐,感受到了充盈的幸福。于是,他想把这种幸福,传递给华为可爱的年轻人!
  我跟任正非交流的最大体会是,他内在感觉到什么,就会直接说出来,哪怕是对你严厉的批评。有时候我甚至想,任正非的思维方式,或许就是在否定中前进。老板的状态,也就是华为团队的状态。凡是与华为人打过交道的人都会深有体会,华为人说话都很直接。可能与这种批评与自我批评风气有关系。
  批评与自我批评,这是生命觉醒者的闻思修过程。这也是考究一个人视野、格局和人生追求最直接的地方,也是“磨好豆腐给妈吃”生命链条的重要一环:厚德载物德蓄之——敬畏混沌灰度,开放,妥协,包容。以客户为中心,以奋斗者为本,长期艰苦奋斗,坚持自我批评。
  厚德载物德蓄之。蓄养什么?畜养初发心,像王阳明说的“志”。合道发心的人多了,但成功者几人?原因在于合道的发心像一个刚刚鼓出地皮的幼芽,太过强盛的狂风暴雨,很容易把它们给抹掉。因此,幼芽特别需要厚德的蓄养。华为的核心价值观“以客户为中心、以奋斗者为本、长期艰苦奋斗、坚持自我批判”,这既是厚德本身,又是厚德的外显。我们看到,所有任正非的七大品质,都成为蓄养华为核心理念最重要的食粮。

自我超越道生之

  原力觉醒,拿出绝活,顺势而为。
  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,万物也都有各自的用处。厚德也需要出口,也需要聚焦。厚德是一片无所不容的混沌,发心就是给混沌一个出口。
  2015年初任正非随李克强总理去参加达沃斯领袖会议。到了华为互动论坛,主持人开口第一问:“是什么促使你创立了华为?”
  每件事都有着错综复杂的缘起。在部队勤学苦练,已成了技术尖子,可惜又不得不退伍;退伍后在深圳南油公司当一个部门副经理,不懂市场规则,又被骗200多万元;给公司造成巨亏,不善人际关系,被公司除名;被除名后无收入,却承诺还 200多万元账款,家庭也跟着破裂了。43岁的他,要养活一大家子,只好创业。
  任正非表面很沉静,骨子里却不安分,有股天性的孤傲。看上去是多重厄运同时降临在这个43岁的汉子身上,把他逼到了墙角,但是任正非却将在这危急时刻召唤来双重的机遇,让他义无反顾地去追求内心深处的超越和梦想。
  “不要随大流”!一颗渴望超越的种子,很早就在任正非心灵深处种上了。他不能忍受生命在无意义中消遣,他的灵魂需要创造独一无二的东西。一旦做了没魂的事,他就总是出错。在南油集团靠倒腾彩电指标做生意,他就赔了个底儿掉,不得不退出南油。
  为讨回200多万元账款,他读了所有的相关法律和案例,最后弄明白了经营公司的三个核心问题:你是否有独一无二产品?你是否有离不开你的客户?你是否有全身心服务客户的员工?他跟他的同事分享心得,想要在产品空白区创造最好的产品满足客户。纪平、张燕燕等6人跟他一起,毅然辞掉国有企业铁饭碗,用2.1万元注册成立了“华为”——中华有为!
  离开国企还一直为国企追债,任正非的操守,打动了广东电信的石清泉处长。石清泉是个务实、有深度的专家。从他那里,任正非领略到未来通信业在国家发展中的革命性的作用。任正非是个善于把微观的细节和宏观的景象联系为一体的思想者。任正非意识到:数字式程控电话交换机不仅是他个人的机遇,也是国家的机遇,还是全球的机遇。
  任正非深知,唯有当下聚精会神地做产品,才有可能承载“与众不同”的初发心和梦想。从未来倒推到当下,他看到了通信的空白,选定了通信设备产品来承载他不随大流的梦想。技术精英的背景,让他看到了产品改善的无限可能性。
  任正非和他的团队怀着极大的热情,投入调研、选型、考察之中。他们最终选择了代理香港鸿年公司的HAX交换机。经过苦干与巧干,华为终于赚到了第一桶金。在归还南油公司200多万元欠款后,还剩了几千万。创业团队的心态有了很大变化。大多数人主张把钱分了,都够下辈子花了。通信设备是国际厂商一统天下,资源雄厚的国营大公司都不敢碰,小小的民营企业将头拱地挖掘到的第一桶金,投入到无底洞般的高科技研发中,无疑要冒倾家荡产、血本无归的风险。
  这也难怪。当时大家认为在国际科技巨头压境的背景下,“以市场换技术”即“贸工技”是可行的,反之,“以技术换市场”想来个“技工贸”,开发自己的技术是没有机会的。联想集团当时就选择了“贸工技”。可任正非不是为了钱创办华为的,他是为了“创造意义,改变世界”。他的心里早就有了一幅大画面,那是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。他知道他注定是这幅大图画的参与者。对此,他在1995年发表的《目前的形势和我们面临的任务》中有清晰的表达:
  跨国公司转让技术的手段,都是希望过几年你还要再引进,然后,引进、引进、再引进,最终不能自立。以市场换技术,市场丢光了,哪一样技术真正掌握了?从痛苦中认识到,没有自己的科技支撑体系,工业独立是一句空话。没有独立的民族工业,就没有民族的独立。
  这里显示了任正非的一个深层意识:通信行业必须由中国自己的企业撑起来。没有自己的科技支撑体系,就没有独立的民族工业,就没有民族的独立。有资源、有背景的国有企业,忌惮欧美大企业集团的成熟和我们的一穷二白,都选择退避三舍。而任正非是有整体观的一种人,他不仅看到了欧美高大上和中国的低小下,而且还看到了中国民族工业崛起的内在驱动力和必然性。一如两条变化着的阴阳鱼,别人只看到阳鱼在上,他却看到了在下方的阴鱼必定要转上来。这是个生生不息的循环。处在底部的消费领域少有人涉足,不正好是华为这样民企的机遇吗?他欣喜若狂。
  任正非的世界,就没有“以市场换技术”的概念。他根深蒂固的信念是,以独一无二的技术产品占有市场!他确信,只要坚持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。“最大的敌人是自己,聚焦到很小的事情上,实力就强大起来”。任正非提出要冒险涉足,立即遭到创业元老的反对。他力排众议,孤注一掷,冒着巨大风险把全部资金投入到C&C08万门机的研发中。
  7位创业元老走了3人。在一般人看来,任正非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。凭“家徒四壁,中华有为”的痴狂理想,就可以向世界级企业发出挑战?任正非不信邪,带领一群年轻人开始真正的进军。华为的进军不是为了某个人的技术或思想,而是为了中国工业体系的强大,他把华为看成了中国的一个公有物、一个社会公器。正因为如此,华为被植入了深厚而广博的土壤。这是华为强大起来至关重要的关键。
  任正非有觉性。他深知,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,必须把自己所从事的事业,汇融进国家和时代的洪流中,才会真正成就一点事。这种连接不仅仅是他,而且是每一个华为人都应该分分钟自动连接的。他如饥似渴地学习新科技,跟顶尖科技人才交流,他也鼓励他的团队走出去,“一杯咖啡接受宇宙能量”。这是任正非和华为保鲜的基本路径。
  任正非在2016年开年年会,向世界发出了最强音:“时代在呼唤我们,祖国的责任,人类的命运要靠我们去承担,我们处在这个伟大的时代,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青春去创造奇迹?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青春只有短短的几十年,我们要无怨无悔去度过它。我们的目的一定会达到,也一定能达到。”
  任正非的这一系列思想,可以简单归结为:自我超越道生之——机会在前,原力觉醒,回到源头,拿出绝活,力出一孔,利出一孔,顺势而为,无愧吾生,创造价值,改变世界。

本末一体势广之

  找到解决世界难题最究竟的方法,拿出绝活,就会形成强大的势能。
  当我们倒推生命链条的诸多环节时,“力出一孔器成之、利出一孔物形之、厚德载物德蓄之、自我超越道生之”这些环节,都涉及一个外势。或者说,在每一个节点都有一个外势凸显出来。这个势,也就是通常说的品牌效应。华为的品牌效应,今天在中国是如日中天,在世界上也有广泛影响。
  成就华为品牌的,仅仅是产品和服务吗?不尽然。道生之,德蓄之、物形之、器成之,这些环节都满载着品牌的势能。诚可谓,“本末一体势广之:舍己从人——做入心产品,传入心好文化”。
  在通信行业,全球大客户是可以掰着指头数得过来的。那是不为大众所熟知的领域。然而,华为一不做广告,二不参加各种社交圈子,三也从不出席论坛评比,华为硬是无人不知,为什么?
  华为内部文化的病毒式传播,是华为品牌的重要推动力。华为文化不是舶来品,是任正非和他的团队用汗水和生命,承传了这片土地几千年生生不息的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基因。对生命和生态的敬畏是他们一切的出发点。归根复命,回到源头,找到生命的方向,拿出绝活。
  几十年如一日,他能把本末一体的华为文化,一点一点渗透到华为的每一根神经末梢。他不断地在华为一线穿行,不断地接触圈外人士,用一杯咖啡吸收天地能量,不断地针对现实问题,与员工、团队,还有见到的所有人碰撞,不断地反复思索,他的一篇篇讲话和一篇篇文章,那都是华为文化最好的呈现。那是经过上上下下多个过程才呈现出来的。
  华为团队真抓实干,任正非不断参悟和思考。真抓实干的团队,会提供源源不断的资粮,体悟深思的任正非,会不断给团队注入灵魂之力。而任正非的每一次讲话和文章,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,随之就会在中国形成病毒式传播。
  任正非的每一次讲话,都是针对现实中一些真实的问题。问题发生了,任正非就下去视察和学习,跟员工和外面的朋友都在交流此类问题的看法和解决办法。这样经过半年多的摸底,任正非就会针对问题形成一个整体的观念和思路。然后他再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宣讲。任正非的文章一般都要经过高层和周边顾问的建议和改动。经过反复的修改,这样一篇篇凝聚着华为团队热血与灵性的文章就出世了。这些文字是企业真实脉搏的结晶,所以一出来就能走进公众的心里。
  任正非的文章《我的父亲母亲》《北国之春》《华为的冬天》《灰度领导力:管理者的必备素质》《一江春水向东流》等,每一篇都可以恰好摸准了中国企业的脉搏,被人广泛传播,有些文章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。华为人发现,这是华为品牌最好的载体。
  任正非经常给高端专家、干部宣讲:
  “要望星空”,要多参加国际会议,多与别人交流,在宽松的环境下,可能听到世界最高层的人讲话的真谛。  
  向上是大喇叭口望星空,吸收宇宙能量;向下喇叭口传达到博士、准博士……培育未来的土壤。这两个锥形体连接在一起就是一个拉法尔喷管,拉法尔喷管就是火箭的发动机,产生强大的动力,火箭就上天了。这样,华为的未来才会像火箭发射器一样。
  前几年华为鼓励高管开微博。华为终端的总裁余承东的粉丝超过了1000万,任正非还要考虑给予奖励呢。华为高管组建微信圈,多层面与外界互动,已经成为一种常态。华为这两年还大规模做了两次广告,也是别出心裁。
  华为从近年开始,大规模做了两次广告:一次让中科院院士李小文作为华为代言,一次让美国获奖作品《芭蕾脚》作为代言。
  移动互联时代,人们快要被大数据给淹没了,各种各样的机会主义甚嚣尘上。华为该怎么办?华为该有怎样的极客精神?华为从上到下该有怎样的绝活?
  为改变世界而凝神定志出绝活的李小文,青衣布鞋、满头灰白的“布鞋院士”、“学术界的扫地僧”李小文,为研究遥感坚持数十年,在国际上享有盛名,创建了“李小文 —Strahler”几何光学学派,让中国在多角度遥感领域保持着国际领先地位。李小文身上具备的淳朴品质、勇猛精进的精神,就是移动互联时代最需要的品质和精神。努力向李小文学习。在大机会时代,千万不要机会主义。要开放,开放,再开放。
  “芭蕾脚”是任正非和华为风风雨雨30年历程的真实写照,也是华为核心价值观的最好呈现,在国际上反响很大,这幅图让国际感受到华为是如何一路走来、保持不败战绩。
  “芭蕾脚”所显露的精神正是华为登顶后秉承的品质:不同凡响的完美,不同凡响的磨砺;一刻接一刻的极致,一刻接一刻的磨砺,一刻接一刻的喜悦。
  诚可谓:本末一体势广之——造物造人铸造灵魂,开启生命巨大无穷性。芭蕾脚呈现“伟大的背后都是苦难”,由于孟晚舟事件,已经广泛融入中国人心里,是华为重要的普及文化。
  从华为的最终产出“针尖战略”器成之,到华为“让听到炮声的人呼唤炮火”物形之,又说了“开放妥协灰度厚德载物”德蓄之,到“与众不同出绝活”的道生之,最后又提到了“本末一体”势广之。在这里有一个重大发现:华为公司的造梦神器,也是华为的造物场域,是由以下生命链条而组成:道生之,德蓄之,物形之,器成之,势广之。
  由道生之,而德蓄之,而物形之,而器成之,而势广之。这是一个开放的生命链条循环。道生之是发心,德蓄之是上善之水,物形之是心物一体优化组合,器成之则是最终成果,势广之是品牌效应。这里前两个层面有点虚,后三个比较实。物形之是激励体制,器成之是绝活产品,势广之是能量场。从做企业来说,一是不拘一格出极致的精品,一是不拘一格出才全的人。
  器,从道家修之身的角度看,有两层含义,一是指炼就的金丹,二是指炼金丹的人。古时器与势同音,器是势的子集合,无器不成势。成就“才全人”与成就“极致妙有”同时完成。金丹和炼金丹的人,彼此相应相和,互为循环因果。炼丹的人不精进了,就出不来金丹了,也就被淘汰了。
  “道生之、德蓄之、物形之、器成之、势广之”,这五个节点组成了“磨好豆腐给妈吃”的生命链条。
  企业产品需要全球化,企业经营网络也要全球化。品牌推广的势广之,是企业经营很重要的一环。几经对比,联系企业经营的实际,我还是保留了“道生之,德蓄之,物形之,器成之,势广之”。然而,“道生之、德蓄之、物形之、器成之”都是“势广之”的子集,也可以理解为我把通行本的《道德经》中“物形之”细分为两个子集:资源组合方式的“物形之”与最终产品的“器成之”。有了生命链条,经营企业将进入一个新的境界!一如乔布斯领导的苹果,它不在一个点上竞争,它在一个纵横整合的体系上较量。那个纵横整合的体系,就是我们这里讨论的生命链条。用任正非的话形象地说,就是在打造一个“以太平洋为直径的管道”,这个管道可以给人类带来福音。“道生之、德蓄之、物形之、器成之、势广之”,是为华为与苹果已经验证了的现代企业完整的生命链条或逻辑体系。由此会形成一个“其小无内、其大无外”的造物场域,生产好产品,造福天下苍生。

  华为开放式造物场域生命链条阐释:
  ◆ 自我超越道生之:原力觉醒,人人自我超越是企业顶层设计;
  ◆ 厚德载物德蓄之:灰度,开放,妥协,包容,敬畏事物的无穷性;
  ◆ 利出一孔物形之:建立“让听到炮声的人呼唤炮火”的新组织形式;
  ◆ 力出一孔器成之:铸造好产品,成就才全人;
  ◆ 本末一体势广之:造物造人铸造灵魂,开启生命巨大无穷性。

 第五章

向美国人学什么 (一)

  保持饥饿,保持愚蠢。学习自我超越的意志品质和底层思维,学习管理精进的数字驱动和一切可追溯。
        

  1、美国有底层思维CPU

  任正非两次写美国考察报告都是20多年前的事了。一次是1994年访美,写了《美国考察散记》;一次是1997年底访美,1998年初写了《向美国人民学什么?》。这两个访美考察报告,言说了华为“西天”取经的经历。
  两次考察报告阐明了任正非真正关注的焦点:美国高科技的创新机制与长新精神,以及美国人的底层思维操作系统。

美国式创新

  现今的中美贸易摩擦不断升级,考验中国政府的决策能力,更考验中国企业的真正实力。任正非在20多年前就注意到了这一点。在1998年初考察报告他写道:“中美之间的风风雨雨还会不断地出现,但不影响我们向美国人民学习他们的创新机制与创新精神,以促进我们更快地富强起来”。
  任正非看到了中美之间巨大的差距。巨大差距并没有让他胆怯,反而升起一种非同一般的气魄和胆略来:“中国是一个大国,我们要像当年搞两弹一星那样,拿出伟大的气魄来,在经济上、科技上站起来。当前,应在教育上加大发展,普遍提高人民的素质,认真学习各国的先进思想,在观念上对自身实现解放。从事高科技的产业更应向美国人民学习,学习他们的创新精神与创新机制,在软件技术革命层出不穷的今天,我们始终充满追赶的机会。”
  任正非看问题始终直落根本。透过中美经济科技的差距,他看到了两国战略上的差距,更看到战略背后的思维意识上的差距。他一再强调,需要普遍提高人民素质,需要学习美国的先进思想,需要在思想上进一步解放思想。高科技产业就是要瞄准美国,好好学习。学习美国的创新精神和创新机制,学习他们层出不穷的高科技实践。
  任正非有深刻的洞察力。他从一些鲜活的个体,可以看到美国“前赴后继的创新精神与风起云涌的创新机制”。那里面有多少不屈不挠的生命之歌呀!
  任正非不仅看那些英雄!他还看到那些不朽的人对科技进步的贡献。他甚至拿出了一种方法论:如果把5000年历史浓缩到一天,那么所有的辉煌与失败在刹那间,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只是昙花一现,这就是事物的本质。这些成功和失败,构成了生生不息的主旋律。
  科技英雄的涌现与消亡,都在推动着美国的科技进步。英雄都是昙花一现的,没有持续的英雄。要习惯于敬畏、尊重昙花一现的英雄。这个世界的实相就是万事万物都昙花一现。
  创业者和继承者都在为企业的生存而奋斗。这是一幅普世的画卷。每一个人都是过客,都希望留一点东西在这个历史画卷上,于是他们谱写了一首首波澜壮阔的史诗。
  信息产业看上去有点高大上,实际上却有点惨烈:信息产业注定是昙花一现。巨无霸常常被一些小公司作弄得几乎无法生存。曾经受联合国工作人员致敬的王安公司,曾经年销售35亿美元,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巨无霸IBM也不得不励精图治,重新走上改革之路。这是一条让人胆战心惊的路。技术进步太快了,在技术进步的前沿阵地,稍一疏忽就被湮灭。
  速生速朽,前赴后继,是美国整体上的创新机制。无论是谁生谁死,破产也只是拴住了法人,在美国这片土地上,员工可以继续工作。人才的集聚程度,代表了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。
  几万人的公司容易官僚化,小公司蓬蓬勃勃才是科技创新的主力军。美国在科技管理上的先进是被逼出来的。美国高科技的发展,在于解决了中国高科技企业面临的老大难问题:顶级人才的来源、一般技术人员的素质、供应链集群的丰富度、投资者眼光的预见性、市场的充分竞争、每个人的自发自动……
  当5000年压成一天的长短,在信息产业的发展历史上,科技精英只会被淹没在尘埃之中。而真正在这一天留下颜色的,是民族文化的整体素质,由此,任正非更看到了素质教育。
  真正要学习美国的创新精神和创新机制,就必须在人的素质上有一个大的转变,尤其是在人的思维底层操作系统上的转变。只要我们保持空杯、保持开放,我们始终有追赶的空间。
  素质教育,提升全民族的文化素质,这是任正非一直在关注的焦点。他知道,他的产业大军要来自这片土地。整体的民族文化素质,决定了这个产业的高度和广度。中国需要冒险家,中国需要异想天开者,中国需要特立独行的造物者。中国自己已经有庞大的市场需求,中国产业振兴还需要整体文化素质的提升。

大地雄心
  任正非第一次去美国是1994年。在访美回国的飞机上,任正非看了一部精彩电影《大地雄心》,让任正非绘声绘色写了一段话,一下子把他访美的深层意图给显露出来了。
  电影故事是这样的:一个英国富家女孩,看到报纸上的美国梦。于是,就带着家里农场的一个男孩一起逃婚。到了美国,为了赚钱去西部,吃尽了苦。此时,女孩的未婚夫也追来了。他们一路躲避,又冷又饿,闯入别人家里吃东西,女孩还被房主打伤了。男友没钱,无奈抱起女孩送她到未婚夫的酒店。男孩继续往西部走,女孩跟未婚夫也到了西部。他们遇见后欣喜万分。西部的土地,谁抢到是谁的。在哄抢中,未婚夫被踩死了,男友也被重伤了。女孩抢到了一方土地的旗帜,男友只看了一眼就死了。就这样,电影结束了。
  西部开发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启的。从这个电影里,任正非感觉到了孤独、悲苦、艰难的美国精神。任正非感念:我们就需要这么一种劲,就需要为自己去拼命,就需要这么一种拼死拼活的劲儿。不是为了公司,不是为了国家,就是为了你自己。而客观上,肯定这是公司和国家都需要的。
  和任正非的感触一样,我去美国也受到强烈的冲击:美国的“个人主义”是立国之本,我们看到他们的高级研发和工作人员,工作起来都很拼命。而中国是以“集体主义”为立国之本的国家,强调利他主义和奉献,所以工作的努力动机,显然没法跟美国人比。这是一层众所周知的窗户纸,却始终没有人去捅破。
  任正非不喜欢谁给公司做奉献,他喜欢每个人在公司的平台上可以发展自己,实现自己的梦想,他喜欢员工为了私欲而努力工作。
  这是任正非的一贯思想。他不喜欢空洞的东西,喜欢实实在在的,践行种瓜得瓜、种豆得豆。当你真正努力拿出了改变你命运的绝活,也就为公司、为国家做出了贡献!
  一如他在1994年考察美国最后所说:“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仙、皇帝。我们中华民族唯有踏踏实实、面对自己的弱点,才有可能振兴。世世代代繁荣梦的破灭,使我们更深地感觉到了技术上向美国学习,管理上向日本学习的深刻含义。”

走出管理混沌

  任正非第二次访美主要是为了学习管理。华为创立10年后,管理成了短板。华为没有有经验的国际大公司高管加盟,头十年任正非采取放任管理的方略,换来了公司的大发展。可是管理问题也开始凸显,“山头主义”严重,成为进一步发展的障碍。1995年开始发动华为人上下大讨论,并且请来人大教授,1996年梳理整理成《华为基本法》。任正非感觉统一的意识对限制人性的贪婪和怠惰没有多少用处。于是,于1997年开始请IBM来帮助建设流程制度。他自己也带着团队,跑美国来学管理。
  快速发展的华为,一直让任正非揪心的是管理。徐直军跟到访的国务委员宋健说:“任总不懂科技,不懂管理。”任正非每每对外说起这件事,都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。部下说他不懂管理,他就让懂管理的高管去抓管理。他也可以理所当然地当一个“无事人”。当他作为一个旁观者,也就能看出华为的软肋。
  华为创业团队没有一个人曾经干过大型高科技公司。从研发到市场,从生产到财务,一切都是从头来。外来的和尚很少,来了也做不久。华为慢慢地就是一支自我成长的队伍了。
  前十年,华为是跟随者,对机会的认识往往比较随机,等着机会出现以后,直觉做出正确判断,抓住机会,达到成功。20世纪90年代中期,华为每年投资8亿元人民币做研发。可是由于不懂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关系,不懂前后的有机流程,常常陷入内部混乱。公司的各种“山头主义 ”,也使得大管理陷入了混乱。
  “山头主义”带来了公司的快速发展,但也同时带来了管理的混乱。公司如何转型,形成一个有序的管理秩序,是任正非访美主要关心的目的。
  转型?往哪里转?如何转?在IBM,任正非和他的团队受到了许多启发。
  IBM让任正非侧目。他从早听到晚,一点都感觉不到累。对项目从预研到生命终结的投资评审、综合管理、结构项目开发、决策模型、筛选管道、异步开发、部门交叉智能分组、经理角色、资源流程管理、评分模型……一切都是新鲜的。后来发现,这些管理实践,竟然都是来自某一个理论假设。好玩!
  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,IBM还是有史以来盈利最高的公司,可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,在90年代初 IBM就要面临几乎解体的命运。冗员、官僚、怠惰,使得公司举步维艰。IBM不得不在1992年开始大裁员15万人,花费了80亿美元的行政改革费用。
  规模是优势,规模优势的基础是管理。IBM从管理开始变革。1993年郭士纳出任IBM总裁,提出了四项主张:(1)保持技术领先;(2)以客户价值为导向,量身定制全套解决方案;(3)强化服务,追求客户满意度;(4)在网络类电子商务产品上发挥规模优势。这次改革历时五年,IBM裁撤了15万人,销售额增长了100亿美元,达到750亿美元,股票市值增长了4倍。
  身在美国,听着IBM高管讲解管理的问题和解决之道,任正非脑子里想的都是华为,他听到的知识正是内心想要的。
  IBM这样的大公司也通过管理变革,使得管理制度规范、灵活、反应速度快,华为如果也改革,可以少走多少弯路呀!华为的官僚化和怠惰,已经露出苗头。企业面临着双重困境:缩小规模就会失去竞争力,而扩大规模不能有效管理,面临死亡。管理和服务,是内部因素,只有加强管理与服务,才有生存的基础。这就是华为要走规模化、搞活内部动力机制、加强管理与服务的战略出发点。
  IBM从一个小公司走向一个规模公司,又从规模公司走出混沌。从IBM等公司的实践看,人才是第一位的,尤其是员工的心理素质。在惊涛骇浪面前,是否可以沉静下来?怠惰与官僚压顶,是否可以保持饥饿,保持创造的激情?在日新月异的今天,是否还甘于坐十年冷板凳?是否真想在世界上保持那么一点勇猛精进……
  一连串的问题,一股脑就涌出来了。任正非确信:向基础科学进军的入口处,就是向地狱行走。没有鲜花和掌声,等待你的是无尽的痛苦,没有人理解,甚至被歪曲和被误解。一如饿死的凡·高。那是一种无畏的精神,那是一种深入自性天命的激情。做公司不同于凡·高,除了自己要“愿入,身入,心入,神入,情入,性入”,还必须找到一帮人,“共愿,共心,共神,共情,共性,共意”,必须抱有我不入地狱、谁入地狱的志向和狠劲。
  当然,从一般人看来,从事基础科研的人和公司都是苦哈哈的,可是对这样的人和公司来说,他们却有着与一般人全然不同的追求,他们在追求天性爆发,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真正建构者。他们的生命已经超出了物理生命的局限。
  圣诞节三天假期,任正非他们三天三夜没出门,几个人就在小旅馆里,点上壁炉,整理出了厚厚一沓笔记。IBM付出数十亿美元代价总结出来的经验可以让后来者少走多少弯路?任正非这一刻也就决定了要引进IBM顾问公司,让他们开始华为流程机制建设。注意,那是IBM20世纪90年代的经验。
  IBM初期是B2B公司,可是他们对行业的洞察力,主要来源于对最终客户的诉求变化的洞察力。他们从来就没有局限自己的视野。最终客户有什么新的变化,始终可以直接进入IBM的战略视野。
  IBM的经验告诉任正非,未来战略的基点就在现实人民的生活中。深度体会琢磨每一片土地上人民的“困惑、纠结与向往”,成了任正非战略思维的出发点。
  中国人民的生活有了较大改善,从温饱开始寻求知识、信息、文化等多方面的享受。这会促进信息产业快速发展。华为已经收到了明确的信号,将自己从通信设备供应商改变为信息服务提供商。
  华为在早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一个转变:以最终用户的心为心,仔细研究最终用户的需求,以期更好地为通信企业服务。
  这个转变是在一次谈话中被我抓住的。华为对外并没有明确宣告。2016年2月份在巴塞罗那与任正非的小型恳谈会上,任正非一不小心,说出了一个华为大战略的转移。
  任正非说:“华为好比一棵大树,树干是管道,是云。”
  我插话:“各种通信运营商应该是树枝了吧?”
  任正非说:“不是。各运营商只是挂在树枝上的果。最终用户是我们的根脉和土壤。”
  以最终用户的需求为转移,这是华为进军信息产业最强烈的信号。
  当一个B2B公司以最终用户的需求为转移的时候,一切就都很明显了。后来,华为执董徐文伟看了我的文章,还给我提出了几条具体意见,夸我敏锐捕捉到了华为的战略变化。
  信息需求远超所有国家,给信息产业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会。
  20世纪90年代末,互联网的发展还没有爆炸性突破。刚开始,他坚持“削足适履”,千方百计让自己适应这套IBM的制度。随着时间的推进,任正非感受到这个制度是没有办法搬过来就用的。一旦新机制建成,各种各样的问题开始涌现,任正非也就开始松动了。他渐渐地感觉到在那些流程制度后面隐藏着层级领导的绝对权威,这样一来反而强化了官僚体制。当2008年,美国金融危机爆发,一大堆巨无霸美国公司纷纷倒台,每天都在勇猛精进的任正非,嗅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于是,从2009年开始,他就一再呼吁:“让听到炮声的人呼唤炮火!”

抓住机会还是创造机会?

  IBM的转型成功,一下子抓住了任正非的心。郭士纳的四项原则与华为吻合,而华为也到了重新选择方向的时刻。一个大的战略问题是:华为究竟该把重点放在寻找机会、抓住机会,还是创造机会、引导消费上?
  “寻找机会,抓住机会,是后进者的名言。创造机会,引导消费,是创新者的座右铭。”
  在IBM,任正非看到了“抓住机会”与“创造机会”的区别。IBM决定集中在网络类电子商务产品上发挥规模优势的果断,坚定了他的信念。他不从眼前利益出发,而是从万事万物的真出发抉择,注定会不被理解。他写道:“抓住机会与创造机会是两种不同的价值观,它确定了企业与国家的发展道路。混沌中充满了希望,希望又从现实走向新的混沌。人类历史是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发展的历史。在自由王国里又会在更新台阶上处于必然王国。因此,人类永远充满了希望,再过5000年还会有发明创造,对有志者来说,永远都有机会。任何时间晚了的悲叹,都是无为者的自我解嘲。”
  混沌中充满了希望。有志者从混沌中走向希望,走向属于自己的光明。光明照见了自己的无穷性,照见了充满希望的混沌。于是,造物者又走进新的混沌,走进了那孕育着无穷性的混沌,走进了那造福人类和自然宇宙的混沌。宇宙的实相是混沌,宇宙演化的过程是混沌,孕育万物是混沌。敢于走入混沌的人,都是勇于挑战自己潜能的人,都是自己真正的主人。只有在混沌中,自己巨大的无穷性才有机会绽放。
  从抓住机会到创造机会,永远是一句空话,除非你可以解决从业者的底层思维操作系统。解决了底层思维操作系统的美国科技精英,可以自发自动自主自在地去进入混沌实相,在黑暗中寻找一丝丝光亮,把它们放大照亮前景,创造机会。

  2、任正非心中的数字英雄

  任正非不尚空谈。有两个人可以看作是他心目中的数字英雄。

第一个奇人是“棒子杰克”

   “棒子杰克”顾名思义,就是抡起棒子打人的主儿,他以极其严厉而出名,所以他的真名伯特伦反倒不出名。
  在IBM,如果还没有被杰克抡棒虐待过,常常被视为还没有出道。于是,自负甚高的IBM高手,都会派到“棒子杰克”的部门去工作。这是过关的必经之路。
  许多人都对他恨得牙痒痒。杰克每天只睡了三四个小时,有时会半夜三点起床到他管辖的某个工厂去逛逛。看看有什么问题,任何人都瞒不了他。他的工作方法曾经妨碍过他的晋升,但长久以后还是为他挣得了无与伦比的神秘地位。
  多年后,当人们已开始接受他的时候,他却生病了。56岁的他缠绵在病床上,仍不断地批评工作。他说:IBM发明了工作站,让别人去创造了这个工业,自身却因官僚体系与惰性愚蠢地错失了机会。IBM非改不可!
  他的上司屈勒到医院去看杰克,他已经病危。使上司大吃一惊的是,他临死也不忘IBM的改革,这时还推荐赫勒主持工作站的工作。赫勒是IBM的离经叛道者、最野的野雁。
 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,杰克还在思虑着IBM如何求生。

第二个奇人是伯兰

  伯兰是IBM企业联盟构想的提出者,IBM企业联盟后来成长为几百人的部门。企业联盟的机制是 IBM不先派销售人员去客户那里推销硬件,而是先派一批程序员去与客户沟通,了解客户的需求,按客户的要求在30—90天内做一些客户需要的软件,这给客户留下很深的印象,客户在买机器时,一定会先想到IBM。
  由于IBM不断提供服务,客户的消费标准已被引导到IBM的标准上来了。客户都想找企业联盟,而数十个部门又不归他管,他的位置像没有内阁职位的政务委员一样。IBM的组织庞大,经理十分多,推进十分困难。他警告IBM如果想保持史无前例的成就,最好全面改革。
  随后他病倒了,50岁,得了脑癌。他躺在病床上,在病房装了一台终端,每天花好几个小时追踪他的计划进度,发几十封到几百封电子邮件。
  临死前,他说了一句:“我动弹不得,就像 IBM一样。 ”
  “棒子杰克”和伯兰,都是把生命全部交给了自己喜爱的事业。他们以推动创造为生命的最高标准。他们都是出类拔萃的数字精英,而且还是这个创造者群体的重要的护航者。他们以配合服务找到了打开生命无穷潜能的窗口,他们灵魂深处所渴望的是通过推进文明而放大自己的成就。或者说通过自己的成就,来推动人类文明的建设。
  他们不像乔布斯和比尔·盖茨有名,但是他们有着同样的底层思维操作系统。

美国数字精英的底层思维操作系统

  任正非心目中的数字英雄,是忘我精神的创造者。他们不为挣钱多少,他们只为理想而奋斗。他们已经忘记了穿戴,忘记了娱乐,忘记了享受,他们一直沉浸在那个创造性的世界里。
  拼命奋斗是美国科技界普遍的现象,特别是成功者与高层管理者。如果以狭隘的金钱观来认识资本主义世界的一些奋斗者,就理解不了比尔·盖茨每天还工作十四五个小时的不间歇的努力。不带有成见去认识竞争对手,认真向他们学习好的东西,才有希望追赶上他们。
  马斯洛需求六层次论,为我们提供了一幅解读 IBM数字精英的逻辑系统。人的生命状态,由低而高分为三种状态。一是维持生存的状态,包括基本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的满足;二是“活出自己”,包含社会需求、尊重的需求、自我实现的需求;三是生命觉醒“自我超越”的需求。这三重需求有递进。人的一生,贵在践踏实地、砥砺前行、拿出绝活、实现价值,进而觉醒生命。
  在任正非的心目中,维持生存、活出自我、超越自我的创造,是生命的三个维度。人一旦把自己灵魂的气息注入自己的工作,一旦可以在本职工作中创造与众不同的绝活,就会活出一种超越自我的生命状态。
  美国哲学家、文学家安·兰德在其一系列著作中,回答了任正非提出的这个问题。她提出的“源泉”理论,一直是新一代科技人才的精神力量源泉。
  《源泉》试图告诉人们,世界上存在着两种人:独立的创造者与惊恐的寄生虫。她说:
  每一代人中,只有少数创造者能够完全理解和完全实现人类的正常的才能,而其余的人都背叛了它。他们背叛了自己的灵魂。
  而那些创造者,无论前途如何,在人生之初,他们便开始寻求生命的无限潜能和人类的高贵身影。并没有多少路标可寻。《源泉》是其中之一。
  她发现,创造者们的底层思维操作系统,却纯然是自私的,是为自己活。她说:
  一个人理性的自私,也就是在不损害他人前提下的利己,只为自己活着,不仅是道德的,而且是道德的源泉。
  个人的创造能力和创造性结果,是幸福的源泉,是价值的源泉。
  人是一种英雄式的存在;自己的幸福是人生的目的、道德的准则;创造性的成就是他最高尚的行为;理性是他唯一的绝对标准。
  安·兰德的理论在中国有全然的土壤。儒释道三家都以尽性之道为最高依归。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为道”,“我命在我不在天,一鞭能着天下先”,这些经典语句都在说着最纯粹的创造者之道。这是中国的,也是普世的。
  自性的源泉,正是所有造物者和构建者的底层操作系统。一如尼采所说:
  我反对什么?我反对把渺小和善的平庸性即灵魂的内心平静误认为是高等的东西,因为它不知道伟大力的聚集会产生巨大的激励,没有把激情看成是某种更高等的东西,甚至是人的标准。
  尼采看不上没有与众不同个性的人。在他看来,没有个性“就是按着一劳永逸的人的模式获得自身价值的。他不具备独立的价值”。
  任正非看到了美国精英底层操作系统的力量。拼命为自己的梦想奋斗是美国科技界普遍的现象,特别是成功者与高层管理者。他们在一种机制的推动下,勇猛精进,十分敬业,苦苦追求着成就,这是美国的群像。
  在以个人主义立国的美国,到处有忘我的奋斗者。那是一种国民素质的底层操作系统:一代代人不断追求卓越,一代代人熏陶,一批批移民文化的冲击、平衡与优化,建构成了美国的创新文化和创新机制。那源源不断的追求和与众不同的驱动力,让任正非为之眼睛发亮。 (待续)